老大人跑這一趟,還是冒了大風險的。
胡大人看他們一個個都有些低落,笑了笑,又道:“而且,這次來,我也是有些私心的。”
三人立刻都擡起頭來,尤其盧斯,之前在老大人手底下當捕快的時候,隻覺得老大人是個好官,那時候更多的是打工仔心理——上司不錯,相處愉快,行,我多賣點力氣,大家也就兩清了。
可是到如今,直屬上司變成皇帝了,他才知道這位老大人是有多好,當年自己的運氣是有多好。封建社會,官本位制,階級制度,這可真不是白叫的啊。
所以,不管老頭有什麼私心,他都願意盡量滿足。
可是胡大人說的話,卻跟盧斯想的不一樣:“你們啊,在外頭東奔西走的,大概不知道,這兩年刑部從各地報上來的破案率,是一年比一年高,那案情看起來,也是一年比一年清楚明白,各地都有名捕出現。當然,這裡頭必定是有濫竽充數的,可是十個裡有一個真的,放在全國,那依然時候了不得的。況且,我看着那些交上來的案卷,十個大案裡有八九個是真的。”
開陽府府尹别看是個府尹,這個職位有時候也跟大理寺卿重疊,被老百姓當成高級法院一樣的存在,全國各地的大案要案,不管破獲與否,也都會發一份案卷來。
說這麼多,這都是公事吧?三個人都有點茫然。
胡大人也沒賣關子,繼續道:“你們倆啊……”他指着盧斯和馮铮,“老夫的官位一直升到現在,這裡邊的功勞有你們的大半啊。尤其是你小子,可是給老夫好好上了一課。”
“啊?”盧斯趕緊認罪,“大人,小子過去魯莽自大,給大人惹了不少麻煩。”
“别着急,老夫并不是責怪你,相反,可是得謝你。”胡大人扶住要朝下拜的盧斯,“在你們之前,老夫……也是看不起捕快的,總覺得,捕快也就是管管街上的混混無賴,他們自己也都是大混混,大無賴。”胡大人又轉過頭來對馮铮行禮,“也有例外,你父親是個厚道的好人。”
馮铮還禮,聽到這話他臉上有些發紅,他到開陽來,他老子的墳可還是在食谷縣了,這都兩年多快三年無人祭掃了,他也是夠不孝子的。
“你們倆年輕,不知道當年我初到食谷縣的時候,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整饬好了當地的治安。可是,有了老錢頭再加上你們倆之後,惠峻多大的地界啊?那還是剛經過戰亂,可也是太好整治了。”
盧斯摸摸腦袋,他倒是還記得當年的事情,可是一點都沒覺得好整治啊。那時候可是真忙得連軸轉。
盧斯沒在親近的人面前裝相,胡大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那是真容易多了,而且你們沒發現,當時老百姓安定下來得極快嗎?老夫一開始還以為那是因為老夫的官聲好,後來偷偷去民間查訪,才知道是有你二人坐鎮,‘無常既在,小鬼回避’。”
胡大人這話是真誇張了,可他根本沒給兩人插嘴的機會。
“不說當年了,就說現在,即便是你們走了,開陽府的捕快一樣是一個比一個幹得好。不,是比你們倆還在的時候幹得更好,對老百姓也仁義,做事的時候也清廉。就算是大牢裡那群靠山吃山的,下手也沒那麼狠了。”
靠山吃山,指的是吃犯人,其實捕快的名聲不好,更多的就是讓這些獄卒給帶累的。
“能出現這種情況,我已開始是覺得你們倆帶了個好頭,後來細查看,就發現,不隻是你們倆,還有無常司。這捕快啊,你說過去不管怎麼升也都是捕快,頂多是個捕頭,班頭,可其實根本上不去。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水流不腐,人也都動起來,能上下溝通,有出路,才能不爛在原地啊。”
“大人,過去不也是有宮衙嗎?”
“這我也差過史料,宮衙早年間還是不錯的,但是,宮衙的人手,都是子承父業。這當時看來是好事吧?畢竟這裡頭很多經驗,不是平白得來的。但後來,宮衙收納自己的子弟還不足夠,哪裡還能去收其他地方的捕快?最後成了一潭死水,怎麼樣你們也看到了。可這無常司……”胡大人指了指盧斯,“你這隻能在無常司做上一人,後代子孫除了一人可以脫賤籍,其他人還要在原籍上任,這可是高招啊。”
盧斯當時就是下意識的覺得,這一人是無常,子孫後代也全都是無常,這不跟大鍋飯一樣嗎?他至少還得在這個位子上做一二十年,這都夠一代人從無到有了,怎麼說他也知道現代很多國企是怎麼玩完的。更多的,他就沒想了。
“隻要無常司在一天,那早晚有一天,世間捕快都會成為無常啊。”
盧斯心情複雜,他是個混混,結果現在不隻是站在了混混的對立面,好像還越來越白?
“這些事先放下不要提了,咱們先來說說這軍糧丢失的案子吧?”胡大人說完了,心裡舒服多了,這些事情他也隻能跟這三個人說,其餘他的那些個同僚們,很多都無法理解這裡到底有多大的意義。
他們覺得官員好了,捕快就好,這要是跟他們這麼說,那他就是異類了,這官可就别想好好做了。就是這回來,他對外表态也不能說是幫助無常司,幫助馮铮和盧斯,隻能說是幫自己的學生。
但不管在這胡大人這裡,他将無常司放到怎麼樣的一個高度,得先把這個無常司保住啊。
“老師說的是。”周安心裡也是感慨的,他之前隻想着這件差事雖然兇險,但隻要辦好了,無常司就能正式插手到上層的政治博弈中——在此之前别管辦到最後是多大的案子,那其實都是尋常的案件。可現在不是了,軍糧啊,涉及到各方各面的。
可歸根到底,他的思考方向還是在自保上,沒放到國家層面,格局太小。
三個人對胡大人原本就是敬服的,現在更是擺出以胡大人為主的姿态,胡大人也不謙虛,跟着他們講起了案情。
簡單的說,有二十萬石的軍糧要送往前線,軍糧調撥到蒲雲州的州府捷清,從捷清往會陽關送,這軍糧一直到放馬縣,都還是有的,可是除了放馬縣,軍糧,包括送軍糧的民夫,護送軍糧的差役、士卒,突然之間就都沒了。
一開始者還以為是蒙元又打進來了,邊關很是戒備了兩三個月,可一共就殺了百十個打草谷的蒙元人頭,依舊沒找到糧隊。這上千的人馬,綿延的糧食就這麼不翼而飛了。
盧斯在現代也在影視作品上看到類似的情況,最後要麼是地方官監守自盜,要麼是當地将軍屯糧造反。可他身處其中,才明白在官府運糧的過程中,讓大量的糧食悄沒生息的不翼而飛那是不可能的。
運到當地的二十萬石,起運的時候至少要有五十多萬石,因為還得算一路上的人吃馬嚼,與各種情況下的“損耗”。送到的時候,能有十五萬石左右的糧食,那邊接收糧食的軍人們就得贊歎一路上的官員清廉了。
這麼多糧食,可不能像現代那樣幾節車廂就完。那是得一路征徭役的,征挑夫,征車夫,征夥夫,有些體弱的百姓,可能出來就要死在半路上,更多的是徭役服滿了要回鄉的,一路運一路征,雖然随着糧食的減少,隊伍的人數也會減少,可人員的構成隻會越來越複雜。另外當地的駐軍也派兵護衛,各級官府也要派捕快随同護衛加帶路。
這是一件興師動衆的大事,幾千上萬人的行動規模,現在沒了的不隻是糧食,還有那麼多人呢。而且這些人來自各地,年紀不同,歸屬不同,身份不同,說他們突然之間行動一緻的躲起來了?這可是軍糧,這麼幹等同于叛變,這麼多人都願意抛家舍業幹這殺頭的事情?那真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這件事,具體的查案子其實是你們的事情,老夫要說的是當地的官員。唐的時候武風盛行,結果鬧出來一個安祿山。宋的時候重文輕武,從開朝到滅國不是沒有名将,卻從來都是讓胡虜壓着揍。到了咱們大昱,曆任君王都是努力的做到文武平衡,不過,這事畢竟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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