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甯愣了愣,轉瞬間眉目已舒展開,胡亂将血迹蹭在衣服上,瞎話張口就來:“不妨事,不過是方才把舌頭咬破了。”
好端端的咬自己做什麼?梁景懷疑地看着他,不肯相信。
薛甯壓下胸口翻湧的腥氣,眼前已然昏花一片,偷摸着狠狠掐了掐手心才尋得片刻清明,聲音也更足了些,“老頭子打人手下不留情,不吐口血怎麼唬得住他?”
他從前确實常裝病來博取同情,這也是慣用的技倆。梁景定定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面色雖灰敗,上面卻果然有得逞的快意,不禁皺着鼻子搖頭道:“什麼時候了你還胡鬧。”
她年紀小,面龐更看着稚嫩,作出這樣一副無可奈何的老成模樣很是有趣。薛甯乘她沒反應過來,已又将手在衣衫上蹭了蹭,而後飛快擡起捏住她的面頰,笑起來,“我竟不知,蓁蓁這麼關心我啊……”她皮膚生得嫩,讓方甯沒多大力氣就掐出紅痕來,可憐兮兮地印在頰上,又委屈又可愛。
“薛甯!”梁景拍掉他的手,小聲抱怨。
她年紀比薛甯小許多,卻從來不曾叫聲兄長,像是吃準了他不會在意。可對着與薛甯同胞雙生的方逾明,她又哥哥長哥哥短叫個不停,恭敬裡帶着撒嬌的粘膩,還有小姑娘家藏不住的小心思。
薛甯被她拍掉的手并未收回去,轉而落向她領前松散的披風帶子。梁景愣怔怔眨了眨眼,待那青白消瘦的手指替她将帶子攏好很是娴熟地打了個結後,才後知後覺地後退幾步。
薛甯見狀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将顫抖得厲害的手落下悄悄藏在袖子裡,整個人倚在門闆上嗆咳着打趣道:“小丫頭想的忒多,我還能對你做什麼不成?”
這話說的,倒不是吃人家便宜的時候了。
梁景被他這無賴行徑惱得耳根發燙,隻是氣沖沖擡頭對上他充血的眼睛和慘白的面容後,好半天積攢出來的火氣倏地被澆滅,沒出息地連煙也不剩。她支吾了半天說不出句狠話,羞得擡腳就走,沒走兩步又兀地轉回來,扭着頭囑咐他記得上藥,餘光一個勁兒往廊下瞥,待瞥見他失笑的點了頭,才氣不過般瞪了他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薛甯見她身影終于消失不見,作出的從容再挂不住,偏頭嘔出一大口血來。他已忍了許久,這會兒終于吐出來,渾身上下竟輕松許多,輕飄飄如踩在雲端。他垂下眼睛瞧了眼地上的一灘血迹,便很是厭惡地别開目光不願再看,仿佛惡心極了的模樣。
他明白自己行徑有多無賴,仗着和小丫頭心上人一樣的面容,欺負人家慣會心軟,讨得幾分在意關心。
但世上的事物不都是這樣麼?得不到就騙、就偷、就搶,總能攥到自己手裡,這是他自小同野狗搶食時就習得的道理,無恥得要命。
薛甯低笑一聲,擡手重重擦去唇角殘留的血水。他手上沒力氣,抖得篩糠一樣,顫巍巍沾滿血迹很是難看,于是眸底嘲諷不屑更甚,帶着不加掩飾的厭恨與憎惡。
老頭說得對,他可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牲麼……
第3章三
人性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十四歲的薛甯說不大出來。這一年他還是來春樓的夥計,穿一身短打端着盤子樓上樓下的跑,運氣好了能收到兩串賞錢,偷摸藏起來跑到街東頭鋪子裡買糖面蒸的五香糕吃。
他極愛吃甜,壞了牙也不怕,其實早過了孩子年紀,隻是總戒不掉。
糕點拿油紙包着,他咬一半兒,剩下掰了扔給牆根巴巴看着吞口水的小乞丐。他算不得善人,自個兒日子都沒過明白呢,哪有閑心當濫好人,不過每每對上小乞丐髒兮兮的臉,就心煩,煩得糕都咽不下去。
他也做過乞兒。
仗打到瑜州來,家給抄得幹幹淨淨。阿爹被砍了腦袋,阿娘才把他藏到米缸裡頭,回身就讓人一刀捅穿了肚子,連帶着他還沒出世的小弟弟。他捂着嘴不敢出聲,天黑透了才抖索着僵麻的手腳翻出來,落地的時候沒站穩,頭磕在缸沿腫了個大包,他向來怕疼,這回破天荒沒喊,哭都不敢。
阿娘滿身都是血,眼睛沒閉上,躺在地上死死瞪着他,就是不肯同他講話。薛甯憋着聲兒從嗓子裡擠出一句阿娘,半天聽不着回應,四五歲的孩子沒見過死人,想不清楚為何白日裡還邊擰他肉邊罵他讨債鬼的女人這會兒卻在他把新衣裳都刮爛後也沒起來打他。
後來他才明白,一家子沒了命,獨剩他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阿娘講得不錯,他真是來讨債的。
他就那麼躲在屋子裡和屍體待了兩天。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将他沖得直泛惡心,不知所措地把酸水吐出來以後,又抱着肚子蜷在牆角縮起來。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阿爹頭顱咕溜溜滾出去的情景,到了夜裡外面野貓叫魂似的打不住,近得同趴在肩頭一般,小薛甯茫然睜着眼睛捂住耳朵,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眶幹了又濕,許是時間過去了太久,眼淚都哭幹,到最後即便把胳膊掐紫也流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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